加拿大电信巨头借华为事件打击竞争者,导致政府陷选择困难

商业
加拿大电信巨头借华为事件打击竞争者,导致政府陷选择困难
麻省理工科技评论 2019-06-08

2019-06-08

美国全面打压华为,其势愈演愈烈。贸易保护和强权霸凌难有赢家,但故事开头出现的一个配角却一步步走向必输的局面。这就是加拿大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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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全面打压华为,其势愈演愈烈。贸易保护和强权霸凌难有赢家,但故事开头出现的一个配角却一步步走向必输的局面。这就是加拿大政府。

美国全面打压华为,其势愈演愈烈。贸易保护和强权霸凌难有赢家,但故事开头出现的一个配角却一步步走向必输的局面。这就是加拿大政府。

首先,据 6 月 7 日《经济日报》从华为公司获悉,加拿大时间 6 月 6 日上午 9:30(北京时间 6 月 7 日凌晨 00:30)加拿大法院就孟晚舟案件中法律层面的技术问题进行了讨论。此后,华为媒体事务副总裁 Benjamin Howes 发表声明,力陈公司三大立场:第一,美国对孟女士的指控在加拿大法律下并不构成犯罪,引渡申请不符合加拿大《引渡法》的核心原则。根据加拿大法律,如果被指控的行为在加拿大不构成犯罪,则不得引渡。美国对孟女士的指控是基于违反美国对伊朗实施的单边金融制裁,而加拿大目前并没有针对伊朗的金融制裁,因此银行的相关交易不存在违反加拿大法律的风险,从而不会导致银行遭受经济利益损失风险。所以孟女士在美国被指控的行为在加拿大并不构成犯罪,孟女士应该被立即释放。

第二,美国政府提交的证据材料不充分,对孟女士的指控不能成立。没有证据证明孟女士曾误导过任何金融机构,孟女士于 2013 年 8 月在香港向一家外国银行陈述的 PPT 也没有误导性。银行人员完全了解相关问题的实际情况,对相关问题的判断不需要依赖孟女士的陈述。此外,银行完全了解 Skycom 在伊朗的业务和运营的性质,也了解华为与 Skycom 的关系。

第三,加拿大的执法存在严重的程序滥用,孟女士的宪法权利被侵害。孟女士及其律师认为,孟女士在机场被捕时的合法权利受到严重侵害。加拿大针对孟女士的执法行动是对美国和加拿大引渡程序的滥用,是披着引渡程序外衣非法搜集证据,迫害个人权利。孟女士的律师将于 2019 年 9 月提交披露动议,要求获取更多孟女士于 2018 年 12 月 1 日在机场遭受的不公平待遇的记录。

至此,正如当事人律师和普遍民众的看法,美国对华为的打压以及美国总统的相关言论也表明,此案件是政治和经济因素驱动,不是出于法治考虑。而加拿大政府恰恰在这一点上充分发挥了美国政府“跨境执法工具”的作用,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其次,在加拿大国内的电信市场,虽然到目前为止政府并没有跟随美国明令禁用华为产品,而是仍在“持续”进行其已经长达半年的对华为设备的安全性审查和评估。但加拿大的电信巨头,实在不想放过在“安全”借口之下的“正当商业竞争”,以期一把定输赢。结果是从内部给加拿大政府又上了一块夹板。

当地时间 5 月 30 日,加拿大电信巨头罗杰斯(Rogers)副主席 Philip Lind 在接受彭博社采访时就表示,尽管华为比竞争对手更便宜和成熟,但让其完全掌控加拿大的通信市场是疯狂的,加拿大不应该这么做。

这番说辞出现的时间点十分微妙,当天正是美国副总统彭斯和加拿大总理特鲁多开会讨论华为问题之际。因此路透社和彭博社等外媒普遍将其解读为,Lind 呼吁加拿大政府禁止华为进入 5G 市场,尽管他并未明确表示。

值得注意的是,电信公司 Rogers 几乎没怎么使用华为设备,其合作伙伴在 3G 时代以来一直都是爱立信。但它的主要竞争对手贝尔(Bell)和研科(Telus)却大规模使用了华为设备,因此这番言论也被视为蕴含釜底抽薪之意。

实际上,华为问题已经不仅限于技术和政治层面,哪怕是一个国家的不同运营商,也可以借机将其作为攻击武器,与竞争对手博弈。

加拿大电信巨头借华为事件打击竞争者,导致政府陷选择困难图 | Philip Lind 的英文原话:“有关华为控制,或可能控制我们加拿大通信系统的概念是疯狂的。”(来源:Financial Post)

“三巨头”在 5G 上的选择

Rogers 是加拿大电信“三巨头(The Big Three)”之一,于 1960 年正式成立,总部位于多伦多,拥有超过 2.7 万名员工。与剩下的两巨头 Bell 和 Telus 相比,Rogers 整体规模处于中间位置,但在无线通信领域位居第一。

其创始人 Rogers 家族没有 Bell 那样的 AT&T 背景,也没有 Telus 那样的政府背景,而是通过两代人的努力,一步步从真空管、无线电、广播和电视业务做强做大,最终成为市值数百亿美元的电信公司。因此,它一直以来都被视为是加拿大私企的骄傲和传统电信巨头的挑战者。

这次接受采访的公司副主席 Philip Lind,已经加入 Rogers 近 40 年,曾与公司创始人 Edward Samuel "Ted" Rogers 紧密共事多年。他在自己写的书中将自己称为“Ted 的左膀右臂(Right Hand Man)”,因此其想法足以引领整个公司的未来发展方向,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公司的立场。

加拿大电信巨头借华为事件打击竞争者,导致政府陷选择困难图 | Rogers 公司副主席 Philip Lind (来源:BNN Bloomberg)

2018 年 4 月,Rogers 就高调宣布与爱立信建立合作关系,签署多年的 5G 合同,在多伦多和渥太华两个城市展开 5G 试验,而且完全将华为设备排除在试验之外。

实际上,爱立信一直是 Rogers 在电信领域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是后者 3G 和 4G 网络设备的核心供应商,全方面覆盖核心网,接入网和承载网。双方的合作历史长达 30 余年,密切关系可见一斑。不过 Rogers 也曾承认,在非核心网中的确使用了“有限的”华为设备。

相比之下,Bell 和 Telus 两家公司则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由于技术差距和成本原因,他们在 3G、4G 和宽带网络布局中大量使用了华为和诺基亚的设备,比如在Bell提供的光纤入户网络服务中,需要能够在用户端处理光纤数据的终端设备,放眼全球,最合适的供货商也只有华为和诺基亚两家。不过这些华为设备仍然只存在于非核心网中。

在开展 5G 试验时,两家公司也都选择了华为作为合作伙伴,虽然并非独家战略合作,但使用与已有 4G 网络相同的供应商,升级起来更加容易,成本也有优势。电信咨询公司 Eamon Hoey 认为,华为的报价最低可以达到其他竞争对手的 60%,是其获得青睐的主要原因。

加拿大电信巨头借华为事件打击竞争者,导致政府陷选择困难图 | 加拿大电信“三巨头”(来源:comparemyrates)

Rogers 的如意算盘

尽管美国近年来一直在打压华为,其势愈演愈烈,影响范围已经从国内和盟友扩散到全球,包括加拿大在内的很多国家都迫于压力开始审核华为设备的安全性,但至今尚未公开任何实质性证据。

所以,几乎没有电信高管公开发表针对华为的质疑,即使是已经做出决定的电信公司,比如英国BT和日本软银,其高管也没有公开表露自己的想法。Rogers 高管 Lind 应该算是直接表明态度的第一人,但他呼吁谨慎对待华为仅仅出于国家安全考虑吗?

综合实际情况来看,Lind 的呼吁颇有一箭双雕的意味。

倘若加拿大禁用华为设备,对于 Lind 所在的 Rogers 几乎毫无影响,无需更换 5G 合作对象,而且现有网络也不会受到很大影响。但禁令势必延缓 Bell 和 Telus 的 5G 发展进程,甚至是影响现有网络服务的质量。

这是因为,Bell 和 Telus 两家公司与华为合作超过 10 年,现有的 3G、4G 和宽带网络中大量使用了华为设备(非核心网),全面禁用虽然不会影响到现有核心网和 5G 核心网,但仍然会增加巨额开支。有分析师表示,如果需要从现有网络中剥离华为设备,将为两家公司分别带来超过 10 亿加元的额外开支,如果算上宝贵的技术升级时间,整体损失可能超过数百亿加元。

反观 Rogers,即使禁用华为,仍然可以不受影响地稳步推进5G部署,抢得先机,还能重重打击竞争对手,逼迫他们更换 5G 合作伙伴,使用更昂贵的 5G 设备,推翻之前进行的 5G 试验重新来过。

加拿大电信巨头借华为事件打击竞争者,导致政府陷选择困难图 | Bell 公司CEO George Cope(来源:BNN Bloomberg)

Bell 公司 CEO George Cope 在今年 2 月和 5 月接受采访时表示,他认为华为设备可以在非核心网使用,华为设备一直都符合严格的政府和公司的安全标准,不过“即使加拿大全面禁止了华为,5G 业务的开展也不会受到影响”。

然而相比 Bell 的观望态度,对华为依赖更大的 Telus 则坚持与华为的合作。今年1月,Telus 技术战略执行副总裁 Eros Spadotto 向该公司员工发送了一份备忘录,其中称:“显然,凭借全球领先的创新、全面的安全措施,以及新的软件升级,华为仍然是加拿大电讯市场可行和可靠的参与者。”

紧接着在今年 2 月的财报中,Telus 表示,禁用华为设备可能会带来重大的,一次性的和逐渐增加的 5G 部署成本和时间。

此消彼长,如果加拿大果真出台禁令,Rogers 或将成为最大的受益者,拉下竞争对手,坐收渔翁之利不说,还有望一跃成为加拿大5G领导者。

由此可见,华为问题已经不仅限于技术和政治层面,哪怕是一个国家的不同运营商,也可以借机将其作为攻击武器,与竞争对手博弈。如果这只是几家公司的正常商业竞争,那么也无可厚非,只是 Rogers 高管 Lind 发声的时间点耐人寻味,颇有点借刀杀人的意思。

更令人玩味的是,2018 年年底,Rogers 官方还曾表示与华为关系正常,旗下Sportsnet体育频道的明星节目“加拿大冰球之夜(Hockey Night in Canada)”继续接受华为作为特约赞助商。

加拿大电信巨头借华为事件打击竞争者,导致政府陷选择困难图 | Rogers 旗下 Sportsnet 体育频道的 Hockey Night in Canada 节目,华为作为特约赞助十分醒目(来源:Rogers Sportsnet)

加拿大犹豫不决

目前加拿大政府仍在对华为设备的安全性进行审查和评估,已持续近半年,还没有表明态度,所以华为在加拿大市场的命运尚未可知。

加拿大总理特鲁多曾在 2018 年 12 月表态,加拿大“在 5G 网络中使用或不使用华为设备的决定,应该由专家而不是政治家来做”。

今年 5 月初,加拿大《金融邮报》曾报道称,“三巨头”对加拿大政府施加的压力有所缓和,因此官方可能倾向于在 10 月联邦大选之后再给出有关华为的决定。

不过,现任加拿大保守党党魁 Andrew Scheer 曾通过官方渠道表示,“出于国家安全角度考虑,如果保守党胜选,我将会在加拿大 5G 网络中禁用华为。”

这无疑又给华为的命运蒙上了一层阴影。

尽管如此,华为加拿大仍然表示,无论结果如何,都会继续加大在加拿大的投资和科研力度,在渥太华和多伦多的分部仍开放许多岗位,从软硬件工程师到市场营销都有需求。同时,华为对加拿大客户的供货和业务依旧正常运转, Mate20 Pro 和 P30 Pro 等手机也在正常销售。

实际上,如果加拿大禁用华为设备,电信“三巨头”自然输赢立现。但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没有人能从中获益。一番折腾下来,昂贵的 5G 部署开支最终必然会转嫁到消费者头上,三家公司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续拉升加拿大本就无比昂贵、领先全球的流量费。据 Tefficient 和 Rewheel 统计,2018 年加拿大平均流量费高居全球首位。

而且,除了 Bell 和 Telus 两家公司,还有 SaskTel 和 Videotron 等中小型电信公司使用了华为。在卑诗省运营的 ABC Communications 公司,6 月初刚刚宣布与华为开展试点项目,在偏远地区和北部地区测试无线网络服务,因为华为已有在极寒地区和偏远地区运营 3G 和 4G 网络的经验,有的城镇甚至在北极圈内。

该公司 CEO Bob Allen 表示,“选择华为是因为它的可靠性和可负担性,并且它是无偿参与到试点项目中的,我们只出人力。而放眼全球来看,这些偏远地区从来都不是爱立信和诺基亚的目标市场,只有华为可选。”

由此来看,华为在加拿大的前途,也与这些小型电信公司和它们的用户的利益系于一线,而企业主和广大电信服务消费者的利益也最终会成为衡量这一届加拿大政府和执政党执政能力的试金石。外有霸权相胁,内有大鳄进逼,已然陷入三明治困境的加拿大政府如何摆脱输家命运?不到 4 个月后的加拿大联邦大选就将揭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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